南風窗
陳信聰
2026-02-16 02:57:28
老趙，一個退休在家的??老黨員，身上總帶著一股子不容置疑的“官氣”。年輕時在單位是領導，習慣了發(fā)號施令，到了晚年，這股子勁兒絲毫未減。兒子小剛帶回了女朋友林薇，老趙頭一次見這姑娘，就覺得哪里都不對勁。林薇說話輕聲細語，走路也小心翼翼，不像他想象中的那種“潑辣”能干的兒媳婦。
“小剛，這姑娘太文弱了，以后家務活怎么辦??？受得了嗎？”老趙在兒子面前旁敲側擊。小剛總是笑著打哈哈：“爸，您放心，林薇心眼好，會過日子?！?/p>
林薇也察覺到??了老趙的??不??待見。她是個心思細膩的姑娘，知道自己不是那種大大咧咧、能說會道的性格，又怕自己做得不夠好，惹老人家生氣。每次來家里，她都帶著精心挑選的禮物，飯桌上更是小心翼翼，夾菜、敬酒，生怕哪里做得不對。老趙的眉頭似乎總也舒展不開。
一次，林薇想給老趙燉一鍋燕窩，聽說對身體好。她特意去超市買了最好的燕窩，按照網(wǎng)上的教程，細心地燉了三個小時。端到老趙面前時，她帶著一絲忐忑：“趙叔叔，您嘗嘗，我燉的燕窩?！崩馅w嘗了一口，放下勺子，慢悠悠地??說：“這東西，吃著有什么用？還不如我早上吃的那個雞蛋實在。
老趙的“挑剔”還不止于此。他看不慣林薇的穿著打扮，覺得太“花哨”；他覺得林薇不常下廚，家里衛(wèi)生也打掃得不夠徹底；他甚至對林薇的家鄉(xiāng)話也有些“意見”，覺得聽著不習慣。這些細小的“不滿”，像一根根刺，扎在林薇的心里。她開始有些害怕和老趙接觸，每次去老趙家，都覺得像赴考場一樣緊張。
小剛看在眼里，急在心里。他知道父親是刀子嘴豆腐心，只是不善于表達。他也知道林薇是個懂事的姑娘，只是在父親面前有些拘謹。他努力在中間調和，一方面勸父親多理解年輕人，另一方面也鼓勵林薇不要往心里去。
“爸，林薇不是故意的，她就是不太會說話，心好著呢?！薄傲洲?，我爸就是看著兇，其實心里也疼你，你別跟他一般見識。”
小剛的努力，讓林薇感受到了支持，但老趙的態(tài)度，似乎也并沒有太大改觀。他依然堅持著自己的生活習慣和觀念，覺得年輕人就應該聽長輩的。林薇呢，也開始有點“賭氣”，覺得既然你不喜歡我，我何必??討好你。
一次，小剛加班，林薇一個人去看望老趙。老趙正好胃口不好，吃了點粥。林薇想給老趙做點他愛吃的宮保雞丁，結果老趙嘗了一口，皺著眉頭說：“這雞丁，太甜了，我喜歡吃咸香的。”林薇心里一沉，剛想說什么，老趙又說：“還有，你做菜，油放太多了，不健康?！?/p>
林薇默默地收拾了碗筷，心里涌上一股委屈。她覺得，自己做什么，似乎都得不到認可。她看著坐在沙發(fā)上看報紙的老趙，他全神貫注的樣子，仿佛根本沒注意到自己的情緒。那一刻，林薇感到一種深深的孤獨。
“算了，趙叔叔，您休息吧，我先走了?！绷洲逼鹕?，準備離開。
老趙抬起頭，看了林薇一眼，又低下頭，繼續(xù)看報紙，只是嘴角似乎泛起一絲不易察覺的笑意。他知道，這姑娘，是被他“磨”得有點脾氣了。這在他看來，倒不是壞事。他覺得，一個女人，總得有點自己的主張，光是低眉順眼，日子也過不下去。
他咳嗽了一聲，放下報紙，說道：“外面冷，急什么？正好，我剛聽你說，你做的宮保雞丁，甜的？我倒喜歡吃點甜的，下次給我做一次，我嘗嘗。”
林薇愣住了，她沒想到老趙會突然轉變態(tài)度，而且還主動提出要吃她做的菜。她看著老趙那張布滿皺紋的臉，似乎也柔和了幾分。
“好，趙叔叔，我下次給您做。”林薇的聲音，帶著一絲驚喜。
老趙點了點頭，又說：“不過，油嘛，還是少放點，你說的也對，健康重要。”
林薇看著他，第一次覺得，這個老頭子，好像也沒那么難相處。而老趙呢，看著林薇眼中閃爍的光芒，心里也泛起一絲漣漪。他知道，這個兒媳婦，或許真的能給自己這個老頭子帶來點不一樣的生活。
那一刻，客廳的燈光，映照著兩人之間微妙的變化，也預示著一段新的故事，正在悄然展開。
時光荏苒，林薇和小剛的婚事提上了日程。老趙雖然嘴上不說，但心里也開始琢磨著給兒媳婦準備點什么。他特意翻箱倒柜，找出了一套他年輕時攢下的好家具，想著等林薇進門，讓她放在新房里，也算是一份心意。
婚禮那天，老趙難得地穿上了嶄新的中山裝，雖然行動有些不便，但他堅持要親自去迎親?？粗洲贝┲鴿嵃??的婚紗，臉上洋溢著幸福的笑容，老趙的眼角也泛起了一絲濕潤。他知道，兒子長大了，他也該放手了。
婚后的生活，并沒有因為“一家人”的身份而立刻變得順風順水。老趙和小兩口住在一起，生活習慣的差異，依然是小小的??“阻礙”。老趙習慣早睡早起，林薇和兒子則經(jīng)常會晚睡。老趙喜歡看新聞聯(lián)播，林薇則喜歡刷短視頻。這些細枝末節(jié)，常常??會讓老趙覺得“不順眼”。
“林薇啊，你們年輕人，就是喜歡熬夜，對身體不好?！薄斑@手機，天天抱著，眼睛都要看壞了?！崩馅w的“嘮叨”依然存??在，但語氣卻緩和了許多。
林薇也沒有像以前那樣針鋒相對，而是笑著回應：“趙叔叔，我盡量早點睡，您也別太操心?！彼溃馅w的“嘮叨”，其實是另一種形式的關心。
一次，老趙的身體不太舒服，咳嗽得很厲害。林薇忙前忙后，又是量體溫，又是熬姜湯，一直陪在老趙床邊。老趙看著孫女似的照顧自己的林薇，心里既感動又有些不好意思。
“林薇啊，讓你費心了，我這老胳膊老腿的??，就是不中用了。”老趙看著她，聲音有些沙啞。
“趙叔叔，您說什么呢，這是我應該做的。您快休息，我給您請醫(yī)生?！绷洲陛p聲說道，眼中充滿了關切。
那天晚上，老趙幾乎一夜沒睡好，不是因為咳嗽，而是因為林薇的細致周到。他開始反思自己，是不是真的太固執(zhí)，太不近人情了。
日子久了，老趙漸漸發(fā)現(xiàn)，林薇身上有很多優(yōu)點，是他之前沒有看到的。她雖然話不多，但做事認真負責，把家里打理得井井有條。她對待小孩子很有耐心，每次見到鄰居家的孩子，都會逗他們玩。她懂得感恩，每次收到老趙的“指導”，都會認真聽，并嘗試去做。
一天，林薇突然提議：“趙叔叔，我學著做您以前愛吃的紅燒肉，您嘗嘗，看合不合口味?！?/p>
老趙一聽，眼睛都亮了。紅燒肉，是他年輕時最愛吃的菜，但很久沒吃到了。他知道，林薇是在用心了解他，并且試圖走進他的生活。
林薇按照老趙年輕時喜歡的口味，小心翼翼地燉了一鍋紅燒肉。當??那鍋色澤紅潤、香氣四溢的紅燒肉端上桌時，老趙迫不及待地夾起一塊，放入口中。
“嗯，這個味道，對了！就是這個味道！”老趙連連點頭，臉上的笑容，比這紅燒肉還要燦爛。
林薇看著他吃得津津有味，心里別提多高興了。她知道，自己終于得到了老趙的認可。
從那天起，老趙的態(tài)度發(fā)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。他開始主動和林薇聊天，詢問她的??工作，關心她的生活。他會給林薇講自己年輕時的故事，也會聽林薇講她的想法。他甚至開始主動關心林薇的父母，逢年過節(jié)，都會讓小剛帶著林薇回家看望。
客廳的燈光，依然溫暖。老趙坐在沙發(fā)上，手里拿著一本雜志，林薇則坐在他旁邊，刷著手機。偶爾，他們會相視一笑，或者低聲交談幾句。這種平淡而溫馨的畫面，是他們共同努力的結果。
有一次，小剛看著父母和林薇其樂融融的樣子，感慨地說：“爸，媽，林薇，你們現(xiàn)在真好。”
老趙拍了拍小剛的肩膀，笑著說：“這都是林薇的功勞，她是個好姑娘，把我們這個家，打理得有聲有色。”
林薇聽了，只是羞澀地笑了笑。她知道，這不是什么大功勞，只是兩個真心對待彼此，愿意為家庭付出努力的人，共同創(chuàng)造的美好。
老趙和林薇的故事，就像那盞客廳里的燈，從一開始的微弱搖曳，到如今的明亮溫暖。它照亮了家的每一個角落，也溫暖了兩個人的心。在這個故事里，沒有轟轟烈烈的愛??情，沒有驚心動魄的戲劇沖突，只有細水長流的溫情，和一種懂得珍惜、懂得包容的智慧。
